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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堅

 
 
 

日志

 
 

出埃及记。在诗人的范围以外对一个雨点一生的观察,  

2012-05-27 06:44: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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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诗人的范围以外对一个雨点一生的观察


 

哦 要下雨啦
诗人在咖啡馆的高脚椅上
瞥了瞥天空 小声地咕噜了一句
舌头就缩回黑暗里去了
但在乌云那边 它的一生 它的
一点一滴的小故事 才刚刚开头
怎么说呢 这种小事 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我关心更大的 诗人对女读者说
依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直线 下来了
与同样垂直于地面的周围 保持一致
像诗人的女儿 总是与幼儿园保持着一致
然后 在被教育学弯曲的天空中
被弯曲了 它不能不弯曲
但并不是为了毕业 而是为了保持住潮湿
它还没有本事去选择它的轨迹
它尚不知道 无论如何选择
都只有下坠的份了 也许知道
可又怎么能停止呢 在这里
一切都要向下面去
快乐的小王子 自己为自己加冕
在阴天的边缘 轻盈地一闪
脱离了队伍 成为一尾翘起的
小尾巴 摆直掉 又弯起来
翻滚着 体验着空间的
自由与不踏实
现在 它似乎可以随便怎么着
世界的小空档 不上不下
初中生的课外 在家与教室的路上
诗人不动声色 正派地打量着读者的胸部
但它不敢随便享用这丁点儿的自由
总得依附着些什么
总得与某种庞然大物 勾勾搭搭
一个卑微的发光体
害怕个人主义的萤火虫
盼望着夏夜的灯火管制
就像这位诗人 写诗的同时
也效力于某个协会 有证件
更快地下降了 已经失去了自由
在滑近地面的一瞬 事物的本性
总是在死亡的边缘上 才抓住
小雨点 终于抢到了一根晾衣裳的铁丝
改变了一贯的方向 横着走
开始吸收较小的同胞
渐渐膨胀 囤积成一个
透明的小包袱 绑在背脊上
攀附着 滑动着 收集着
比以前肥大 也更重
它似乎正在成为异类
珍珠 葡萄 透明的小葫芦
或者别的什么 它似乎又可以选择
这权利使它锋芒毕露 具备了自己的特点
但也注定要功亏一篑 别具一格的重量
早已规定了是朝下的 一个天赋的陷阱
就像我们的诗人 反抗 嚎叫
然后合法 登堂入室
用唯美的笔 为读者签名
拼命地为自己抓住一切
但与铁丝的接头越来越细
为了更大更满 再也不顾一切
满了 也就断掉 就是死亡
身子一抖 又成了细细的一条
顺着那依然看不见的
直线 掉到大地上
像一条只存在过一秒钟的蛇
一摆身子就消散了
但这不是它的失败
它一直都是潮湿的
在这一生中 它的胜利是从未干过
它的时间 就是保持水分 直到
成为另外的水 把刚刚离开咖啡馆的诗人
的裤脚 溅湿了一块

                                                                     1998

 

 

 

 

 

 

寓言 出埃及记

 

 

 

慧星在黑暗中摇滚 神的剑高悬苍穹 

科学日复一日地警告  不祥的阴谋 已潜伏在脚下的某处

某年某日 城市将毁于地震 

看不见的撒旦之手 将要摇晃人类的盒子

装满智慧 爱情 欢乐 疾病 罪恶的盒子 

伟大的头颅以及他的支架将要倒下 忧伤的手帕和她的阳台将要倒下

死囚和他的绞刑柱 不朽的巴洛克天空 花冈石 火焰 玫瑰

青铜或钢铁的建筑史 都要倒下 象一叠多米诺骨牌 倒下

没有一只钟能够幸免 没有一张图纸能够躲开 

即将毁灭的城 趴在它的死亡之上 动弹不得 

发明了橡皮救生圈的泳者 在远离水的生活中 忘记了游泳 

神并不苛刻 它分开海水 指出生路

简单的办法 就是抛弃城邦 离开这死神的摇篮

啊 让我们从现成品中离开 从建筑中离开

啊 让汉语离开长城 让希腊语离开雅典

 

电视和报纸  都在预测那个忌日 星期五 还是农历初三

人们对地震议论纷纷 但只要此刻还活着 就只是说说而已 并不相信

还有比死亡更重要的 如果所有的人都要死 死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人活下来

没有哲学 没有美学 没有音乐 没有新闻 没有警察局 没有工作单位 又怎么活?

同一城市的住户 对事情的看法并不一至 有人抢购人生保险 

有人搭简易帐篷 有人储存大米和绷带 演习卧倒 加固住房

那时作为诗人 当一万头老虎在地下集结 我为我的千年之城击鼓而歌

“钻石在黑暗中舞蹈 命令它为我显现光芒”

大多数人并不信邪 照旧蒙头大睡 我们还来得及 我们还有法子

我们知道地震 我们见过它的照片 我们理解一条腿和一截树干有什么区别

我们知道一只老鼠的血和一个人的血有何不同 

而这些都是另一个年代的疼痛 另一座城的疼痛

是图片和文字的疼痛 是倒叙和感叹号的疼痛

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的大地多么实在 我们的地桩扎得很深 

无数的死亡都曾经从这里被抬走 不 我不能随便就走

我的胃还在冰箱中 我的舌头还在字典里 我的眼睛还镶在一扇窗子上

我的手还在攥着 我的脚还在支撑着 我的脸还挂在墙上 我的耳朵还躺在音箱里

我的心还在一株玫瑰中幸福而忧伤地生长 

这一切要安装完全 仅仅作为一个动词使用 起码十年才能交件 

人不可能只带着几颗牙齿就上路 某年某日 谁知道是什么时侯

是十分钟之后吗 是十年之后吗 

让我们还是解次小便 拉好被子 裹好脚 把梦从左边翻向右边

 

 

百万居民 只有老鼠离开了 灰耳朵的先知 雷达世界幸存的听觉 

神喻直达肉体 它们不信任固若金汤的城池

啊 黄金垒垒的城邦 屹立千年 

支撑过九个帝国 三次革命 数百回战争

拓荒者 从前孑然一身 混进我们的帐篷 后来娶妻生子 

成为本市人口最多的家族 文盲 代代相传的 除了牙齿还是牙齿

一生都在争取绿卡 永远被拒之门外 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从食品柜中取出那几个牙齿 放弃了足够享用一生的奶油 

小爪子拍掉头上的灰 走出了老巢

这些面粉上的脚印 奶油上的污点 这些一伸一缩的脖子 这些瘟疫丛生的短毛 

这些阴暗顶棚上的窃窃私语  这些丑陋畏缩的脸 这些扒手

这些红地毯上一向鬼鬼祟祟的影子 这些被卫生法通缉在案的地下党员

跳出来 跳出来 公开跳出来 灰老鼠跳出来 白老鼠跳出来

黑老鼠 红老鼠 金老鼠 一只又一只 一伙又一伙

全部跳出来 潜伏的队伍 从各种墙体中暴露 

 

像 一 颗 颗 葡 萄 跳 到 大地上

 

沿着黑夜腾空的大街 从那些棍子中离去 从那些捕鼠器之间离去

从那些贬义词中离去 在大街的中央 像是在报纸的第一版 昂首阔步 大摇大摆

最后一位鼠辈 也从我们的字典中逃之夭夭 一跛一跛地穿过了广场

死亡之城 精灵们已经离开 仿佛耳朵内部的神经一根一根断掉

那只响了千年的 索索啃啮的老曲子 

我们听觉中与大地最接近的部分 停了

卫生的城 世界的梦想之一 现在实现了 老鼠全歼的美 

像一只死掉的大蛋糕 被抛弃在桃花心木的桌子上

我们再也听不出谁是铁 而谁是棉絮 在保险箱一样的静中 

没有老鼠的城 终于睡着了 

厨房和衣柜睡着了 脚睡着了 面包和香油睡着了 毒药睡着了

图书馆睡着了 布睡着了 下水道和电睡着了 钟睡着了

道路睡着了

 

老鼠们已经出了十里长街 绕过了市政府门前的铜像 

在郊区 它们一齐回过头来

先知 在召唤我们开路 果子要离开树 水要离开河床 石头要离开山

离开你们拿在手上的  离开你们踩在脚下的 

离开你们举在头顶的 离开你们挂在心上的

多么可怕的召唤 多么猖獗的说教 难道要叫清洁卫生的时代

在夜半三更 跟着老鼠前进?

 

慧星在天上摇滚 神的剑高悬在天 大地就要震憾 末日已来临

那一日的历史记载 某年某日 城毁 活人无一幸免 

那一日的历史没有记录:

某月某日 老鼠们灰溜溜的队伍 在该城郊外 三十公里的国道附近

尾巴衔着尾巴 泅过了蓝色波浪的大河 登陆 跟着神 返回了太初 

返回了山野和空地上的老家

 

 

 

        一九八五年旧作一九九四年一月十七日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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