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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堅

 
 
 

日志

 
 

法兰克福书展印象  

2012-03-28 08:5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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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福书展印象 - 于坚 - 于堅

 法兰克福书展印象

 

             

 

     秋天之末的德国法兰克福书展,确实有大丰收的气象。从大厅的电梯上一眼望去,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德国的城市像西方城市那样,很难看到人,许多街道从黎明到夜晚,基本上是空无一人。大家都在房间里工作,更准确些,在电脑上工作。电脑、网络如今已经像纸那样普及化、日常化了。所以在书展上忽然看见那么多人,真是大吃一惊,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来了。这令我这个作者非常欣慰,虽然电脑在一日一日蚕食着纸的王国,但喜欢看书的人还是大有人在。德国喜欢看书的人太多了,我曾经在法兰克福前往柏林的火车上看见某节车厢,几乎人手一本都在读书,火车厢就像移动的阅览室。电脑便宜,大约二十本书的钱就可以买上一台。比较之下,书相当贵。有一台电脑,就可以把半个图书馆放进去。方便是方便,但没有书架,没有发霉的书籍味,你那个家也太像穷山恶水了。茫茫荒野上,摆着一台电脑,就是里面塞满《红楼梦》、《全唐诗》、莎士比亚、歌德、海德格尔、福科、普鲁斯特……什么的,也还是荒得厉害。书不一样,一本就是一本,而且每本书的打开都是一个仪式。电脑没有这个动作,打开一吨经典你也是像个档案管理员那样乏味,整理目录、索引。书,我不说内容,这个家什、这种开封阅读的古老仪式、包括书香气息、翻阅浏览的快感、书签、折页、用一直漂亮的笔在警句下面划杠、批阅、注解、甚至揪出错别字……那种感受是电脑无法取代的。电脑普及的结果是,书越来越贵族化。那是一本书,总是令人肃然起敬。那是一台电脑,嗯,我会想到某位衣着寒酸、没洗手的打字员。

    在各出版社的书架柜台之间一眼望去,全是作者的大头像。一排一排地贴在书架上方,个个潜在姿势都是要显出自己大师的那一面。出版社对作者奉若神明,作者是大爷,出版社的衣食父母,出版社当然要供着他们。这种出版社与作者的关系与中国的出版社与作者的关系真是太不一样了,后者经常是,爱出出,不出拉倒。能给你出就不错了,你还要怎么着?出版社是大爷。当然也有例外,如果畅销,出版社可以代表一个组织跪下来。

    无数的作者读者见面会在大厅里举行,大师、新秀,一场接着一场,每场人不多,也就十多个。我的那场是法兰克福ARTE电视台举办的,四十分钟。朗诵我的诗和访谈。在此地没有人认识我,但开始的时候,现场也坐满了人。听众非常礼貌,没有人接听手机或者交头接耳,全神贯注,仿佛我是一个牧师。我看看访谈提纲,主持人为此做了认真准备,不是来串场子的。出版我诗集的那家出版社非常小,摊位只有两米宽,这个出版社出版亚洲作家的作品,并不能赚钱,仅仅可以维持四五个人的生计,但出版社的老板热爱亚洲文学,这就够了。她有点毕恭毕敬,我很不适应。她说,她的出版社关注的不是那些国际化的流亡者,而是那些生活在祖国深处的作家。我本以为会有些祖国出版社的人来听我朗诵,我最希望他们能出现,前来参展的出版社甚至有出版过我的书的。这届法兰克福书展,被邀请的中国作家只我一个。书展上的每一场活动全都有预告,而且都印成了小册子,人手一份。我想他们或许有兴趣了解一下,为什么在中国声名狼藉的诗歌在德国却受到尊重。在中国,我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出版诗集,最近几年,只有民营小书店的老板自己出资为我再版了一本。诗集的前景并非如他们想象得那么不堪。但一个也没有出现,深感孤独。

   中国出版社的展台在三楼,刚才还人山人海,到了这层楼,人们仿佛逃走了似的,安静空旷起来。喜欢中国文化的德国人皮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每年都这样。展位辽阔,出版社云集,书千篇一律。大多是关于中国风光、旅游或者看图识字的。这里没有作者,没看见一张作者肖像挂在外面。我看了一眼,不得要领。我觉得一个正常的读者不会对这些书太感兴趣。如果你不想去中国旅游,但你想知道中国人在想什么、如何想、写什么、如何写、他们的审美趣味、他们的世界观、他们是怎么恋爱的、他们与现代世界的关系,他们的梦想与现实,这些书毫无帮助。而且很奇怪,大部分书是汉语版。德国有那么多懂汉字的人么?就算给汉学家看,这个展览的规模也太巨大了,我以为很浪费。当然,象征中国国家的存在倒是很成功,但这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如果中国书店的德国文化类书架上只是些风光照片集或者旅游地解说词,又会有多少读者?在中国的德国包括歌德、席勒、布莱希特、卡夫卡……德国给中国读者的印象,那是一个思想体系、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经典语言、一系列的诗人、作家、伟人、思想家……古典的也是现代的,那是一个可以去留学的地方。而法兰克福书展这个中国书展制造的中国形象仅仅是,诺,那是一个旅游点。许多展台只有书架,看不见工作人员。这在二楼那简直就是犯罪。他们哪里去了,不会是买书去了吧?

 

                                                                         2011年12月4日星期日

 

法兰克福书展印象 - 于坚 - 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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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福书展印象 - 于坚 - 于堅

法兰克福书展印象 - 于坚 - 于堅
                                                                          2011年10月摄于法兰克福书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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