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于堅

 
 
 

日志

 
 

四篇短评  

2012-02-03 08:5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我的朋友,朝夕来往,可以交换心得的,主要是画画,拍照片的这一拨。诗人倒还在其次。这也许与我天生用眼睛与世界发生关系有关。我最近在香港大学的一个演讲,题目就是“看见的诗”。对于诗来说,看见世界比想象世界更重要。也许艺术倒是需要些想象?这是印象派和表现主义在西方兴起的原因?

这个时代受西方“自我”思潮以及曾经整一混沌之传统世界日益崩溃成为碎片的影响,诗人普遍自恋。艺术很难自恋,因为语言不同。就是自恋如培根者,不知道他画是什么意思,那些线条、色块的纠缠也是激动人心的。意思有民族、国家、历史、地方造成的边界,突破这些边界,抵达庄子所谓“吾丧我”的至高境界,是诗的根本。 所谓的大乘的修持,可以说主要是依止着给予一切众生欲求的快乐,这即是“慈”,而拔除一切众生不欲的苦,这就是“悲”。大乘的修持也可说一种是利他的修持,而当我们真的能够利他的时候,自然的也能够成办自利,而在这种自然成办的自利当中,我们是不需要舍弃自利的。

                                                      ——堪布竹清嘉措仁波切

色彩线条却是无边的。艺术有天然的世界性,看就是,不必想。

这四篇小论,讲的都是我喜欢的艺术家。如果他们有什么共同之处的话,也许可以说,他们都不属于“798式艺术家”。

在此再次感谢他们带给我内心的那种愉悦和内省。

 

四篇短评 - 于坚 - 于堅
                                                                杨键作品
 

杨键的内海

 

   

杨键乃一古人,寥若晨星,他的诗仿佛得自天启。这时代疯狂唯物,神位空虚,他的诗却有宗教感,悲天悯人,普渡众生,他的出现像某种时间的开始,使我想到中世纪后的赫尔德林。

多年前我在旅馆初次见他,迈着蹼,大步走来,身材伟岸,目光深古坚定,像个古猿或乡村铁匠。他要再铸黄钟。

他的水墨画别具一格。如云南苍山中的大理石,黑暗之文自生命流出,舞蹈于宣纸的宇宙中。水墨乃雅之极致,水与墨作为材料,本身就是雅的底线,还不要说画了什么,一用笔墨,即刻登堂入室,每个人都可以在墨汁自然湮出的瞬间成为偶然的大师。这是水墨高于西方绘画之处,雅致是材料性的,而不仅仅是写意所致。中国水墨万水千山,后人很难有造化,柳暗花明,须有强大的生命力。

杨键的画也是天启。他的生命就是一种艺术,他的画有强烈的身体感,有股真气,从生命的体积升华到精神性的抽象。墨象仿佛自血液魂魄中流出。这生命不是原始蛮荒的古猿生命,而是文化生命。郁郁乎文哉,水墨被文化之巨流裹挟而去,杨键却如大石沉底,植根于自己的生命中。狂野、激越而不乖戾,非凡、沉着。

虽被主流文化蔑视,窃以为新诗乃当代中国文化之峰会。在拜物教猖獗喧嚣的时代,君子固穷,诗人守着大道。苏东坡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杨键是诗人,其水墨气象的底蕴来自新诗。新诗之文化生命,已经不是古代山水诗歌的封闭性文化生命,这一生命之流,已经从被动转为主动,乃是世界文化生命。当代水墨革命,往往野怪黑乱,狷狂媚俗;或者墨守陈规,老生常谈的风花雪月。杨键不失法度,尽得水墨玄机,又很有现代感。水墨易失于单薄,他却画出厚度、深度和性灵。杨键的水墨具有世界气象,超越性已经出现。隐然有波洛克、培根的影子。但是完全不同,前者的表现基于观念、认识,杨键水墨的现代感却是道法自然,这个自然既来自传统,也来自己的生命和时代。这个传统还不是芥子园画谱,而是中国文化近代缺失的曾经张扬于汉唐的“酒神精神”。

杨键的水墨气象充沛,满纸云烟,毫不做作,自由挥洒,充满强烈的生命力、独创性、现代感,人亦非人,物或非物、似花还似非花。大象无形,恍兮惚兮,其中有象,

我陶醉于杨键的水墨。仿佛内海的波,生命之解放是由于生命的渊博,丰厚、豁达、内敛、自省、自重,因此可以守成。

 

于坚   辛卯 二月十一日在昆明

 

 

 四篇短评 - 于坚 - 于堅
                             陈恒作品

 

经验的复活

       

       ——谈陈恒的水墨

          

   陈恒早年学的是水墨,后来又深入油画,造诣深厚。近年油画水墨并进,但似乎并不想走时下画界流行的中西合一之路。油画就是油画,水墨就是水墨。左手写丹青,右手涂油彩,如果彼此间有渗透,也是在道的层面。两者陈恒都得心应手,而且自成气象。何谓现代意义上的画家,我以为不在理论、观念、主义,而在于对新形式的应用和把握。行家对陈恒油画的评价极高,几年前香港的汉雅轩悄悄地办过一次个展,策展人张颂仁认为:“陈恒的画焦点是放在内在的精神层面,呈现出浓厚的宗教意味”。画展之后,作品全部被藏家收走,只是流星般在画廊晃过一下,如今已难觅踪迹。我是少数几个得见原作的人之一,至今还记得面对他作品时的那种激动。当时曾经为这个画展写过一文,叫做《齐白石之后》。陈恒是苦行僧,多年住在北京,只是潜心画画,不与码头上熙熙攘攘的各路交往。不自我张扬也不宣传,仿佛古代匠人,作品一出炉,就送到客户家去了。所以他虽然已经画出杰作,却没有成为名人,像个地下工作者。

最近几年,陈恒、马云和我,漫游藏区、大理、建水、苏州、敦煌……对中国文化有更深感悟,交谈甚多。我有时会接到他从北京打来的电话,正要过绿灯,只好停下,听着他在2000多公里以外,隔着大片大片的高山、平原、河流、沼泽说什么“信仰转移了,只剩下曾经为宗教所激发的艺术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再谈谈”之类。有时候我一边望着对面的摊子上的人在打麻将,一边与他讨论莫兰迪或者八大山人。

这批水墨画,是陈恒最近几年沉思琢磨的结果。油画就是油画,水墨就是水墨。这一点与我不谋而合,新诗做新诗写,旧诗做旧诗写。有无相生,世界之丰富在有之万千,深邃在无之难以定形。最近时代,人类为全球化所迷惑,贸易主导的通波及一切,不可通者亦强为通之。海德格尔有悟,尝言,“我曾经十分笨拙地把语称为存在的家。如若人是通过他的语才栖居在存在之要求中,那么,我们欧洲人也许就栖居在与东亚人完全不同的一个家中。”东西方住在不同的家中,上帝创造巴别塔不仅仅分裂世界,也是为了丰富世界。世界之通,在感受上,精神上,不必在语言上、地理上、生活方式上、艺术上,这些方面应该像费孝通先生所说的,各美其美,世界大同。文明的厚重、深邃、丰富多姿恰恰在于世界不通的部分,不可取代的方言、特产、气候、人种等等。让上帝的归上帝,该撒的归该撒。语言上的民族主义在这个全球化时代是一种前卫。通只是在码头上,而不是在画室深处。水墨画是一种中国习俗,油画是一种西方思维,如何在这两种南辕北辙的艺术样式中找到可以通为一的道路,我还真地看不出来,这其实是一条时髦的现代主义迷途。但是,艺术样式是个人的才能可以把握的,现代意义上的天才,我以为正在对新形式的把握上。百科全书式的人物为何出现在文艺复兴时代而不是中世纪,因为新的形式出现了。水墨画有千年历史,油画进入中国已经近两个世纪,出现陈恒这样的艺术家是必然的。

西方文化影响中国,我以为最重要的不是思想主义,而是方法。陈恒琢磨绘画,不仅在构图布局笔法(在塞尚那里,他琢磨出几何)甚至包括颜料配方。形而下者谓之器,许多人不屑,陈恒却从形而下的琢磨而抵达形而上,从器到道。这种琢磨很笨,但非常根本,賁象穷白,贵乎返本,本是什么,器也。陈恒是本源性的艺术家,他有根基,从根基出着手。

  这批水墨是他20102011年之间的作品。这批画,耐看自不必说。我可以不吝其词地说,厚重、大气、大巧若拙而又不野。可谓文质彬彬,有君子气象,补壁,真个是满室生辉。

水墨画虽是表现,但大部分水墨依然拘泥于某种现实的写意。陈恒突破这种写意,块面和线条本身被赋予精神性的力量,显得更为抽象。我感觉他其实是在后退,似乎回到纹身的时代,为自然纹身,只注重它的力量而忽略它的象。但这种纹身不是原始的,而是文明的后果。陈恒从八大山人、莫兰蒂那里得到启示,他试图深化那些已经被大师意识到的东西。

  但他不是仅仅从意境上着手,他是本源性的艺术家,陈恒喜欢思考绘画如何开始。这些画给我印象更深的是他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水墨画与世界的关系。

   “天门中断楚江开, 碧水东流至此回。 两岸青山相对出, 孤帆一片日边来”

    仿佛是一种解放,仿佛回到了绘画的开始处,画幅再次呈现出一种顿悟、出世般的清新。

   传统画幅的边被取消了。画幅本是没有边的,就像古代世界的纹身,边框将画幅囿禁是一种雅驯。陈恒非历史地处理画幅的传统结构,汉字不再是题跋,而是画面的主要构成,线条、块面,并直接将整个画幅开放性地带入天地之间。

水墨画长于表现,这是水墨画的材料和工具本身决定的。水墨画无法写实,只要在用水墨,就是表现性的。中国水墨之难于突破,也就在于这种宿命式的表现主义。因此以往大家,无不寻求在表现上有所突破。这种突破在工具、材料上很局限,突破往往在画家精神世界与宇宙大千的关系上,也就是如何看世界上突破。

 陈恒改变了一点点。让汉字的象形性回归本位是一点。另一点,通常的水墨画的变化都是在意境的处理上,阴阳黑白浓淡或者写意工笔的分配。但陈恒的改变却不仅此,他重构了画幅与世界的关系。以往,水墨总在尺幅之内,与世界有一个画与非画面的自治关系。陈恒取消了这个边界,这些画是开放性的,没有边界,仿佛只是宇宙中的天然一物,宇宙只是画面的延伸或入侵。时空关系的改变不仅在于画面内部,非逻辑地、梦幻般地错置象的关系,感受性或者理性地重构,也在于整幅画与天地的关系,画面仿佛置身于山壁,创造了一个场,无论大雁或者芭蕉,都隐去自身,形隐藏着的形而上之力得到强烈的表现。画幅只是置身于一个宇宙之场中的一物,就像天坛、民间门神画与周边世界的关系。门神和天坛都是开放的,因为它们必须与天地神灵直接交感,不能有框。泰山石刻也是这种关系。沟通与宇宙自然之最后边界,给人的印象不再是画幅之内而是万物之间。

装裱也成为创作的一部分,根据画面,装裱各不相同。画幅不再是一张完工的宣纸,只要交装裱行框起来就可以了。一幅作品作为整体与空间的关系不再是自治的,而是开放的。

   陈恒这些画给人一种活起来的感受。这种革命性的结构最动人的是它不是那种野怪黑乱的标新立异,而仿佛是本来如此,传统只是被移动了一点,这不是反传统的断裂,而是经验的复活。这些画其实回到的是开始,绘画的开始之处。绘画并非从尺幅之内开始,而是从大地上开始,从纹身开始,随便它是什么身。从自由开始。文要建立的人与世界的出世关系,文明,以文就是照亮。但文明过度,艺术的革命就要回到纹。

    说到底,陈恒着眼的是艺术与世界的终极关系。形式、技巧对于他来说,都是次要的。但这个关系必须从形而下处着眼(材料、结构、笔法等)而不是从观念到观念。陈恒只不过是回到纹而已。这是一种经验而不是标新立异。

后继者可以在陈恒的这种突破中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张颂仁说他的作品有宗教感,我以为陈恒的宗教精神并非在教堂里面作画。而是中国式的为天地立心,人皆可以成圣贤,他从根基上入手,创造出水墨画与大千世界的新关系,复活了我们已经遗忘的那些经验。

 

 

2011125星期一

在昆明

 

四篇短评 - 于坚 - 于堅
                   杨明作品
 

即将崩溃的花岗岩

 

                ——谈杨明的雕塑

 

 

 

 

 

 

十五年前,我第一次看到杨明的雕塑。在南京,朱文带我去他家,他的作品散落在一个大杂院里,我立即意识到这些东西的不同凡响。

那是一些纪念碑式的柱子,仿佛是英格兰荒野上的石阵,体积并不大,也没有高入云霄,但感觉比纪念碑更有力量,像是大象刚刚迈步走进了它自己的另一条腿。最精彩的是这些青铜柱子似乎在时间的镕冶中正在向投降,起褶,软化、坍塌转变,呈现为某种支撑、维持、最后的、勉强的状态,似乎马上就要洪水般地倾泻而下。在被处理得如制度般沉重的岩石上,一种潜在的崩溃感或者没落感、颓废感、末路感、垂死感被杨明召唤出场。这些花岗岩就要死了。它正在被自己的伟大、坚固和沉重压垮,但还没有崩溃,在崩溃的途中。这顽石在运动、变化,不再是通常此类雕塑给人那种岿然不动、固若金汤的印象,它们很软弱,正在苟延残喘。真是横空出世,这些雕塑令我震撼,我立即领悟到它们强烈的诗性力量。

另一组同样令我震撼的作品是一群青铜凳子、躺椅的新鲜造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鬼哭狼嚎的家什,它们被解放了。条凳、躺椅意味着某种压制、压抑、受难。这种物品的先验感受被杨明活灵活现地呈现出来。这些中国茶馆里的普通条凳正在溶解、倒塌,像某种集中营动物般地抬头嚎叫、悲鸣、就要解体或者从某个看不见的压迫者的铁蹄下逃走。躺椅则在虚无的重压之下呈现出受苦受难的状态。这种经验和感受早已存在,杨明像巫师那样召唤它们出场。他指挥一群椅子跳幽灵之舞,我想起皮娜·鲍什的舞蹈。

我认定这是一位罕见的、杰出的雕塑家。他已经做出了那种青铜般可以穿越时间的东西。我对朱文预言这些作品很快就会被收藏。还等什么呢,这就是我们梦想的那种杰作。

但过去了十五年。我再次去杨明的工作室,发现它们只是从一处运到另一处,落满尘埃,静静地跟着杨明。这真是一个瞎眼的时代呵。

他的杰作旁边就是那个叫做798的怪物。在那边,当代艺术已经有了“身价”,这个词在历史上通常用于烟花柳巷。杨明继续做他的条凳,就像古代的匠人。比古代匠人更强大的是,他居然置身于一个如此庞大的戴着艺术王冠的金融怪物之旁而冷若冰霜,铁石心肠。

杨明是一位青铜诗人

中国当代雕塑轻飘飘的,大都是工艺品、小东西,缺乏青铜气象。缺乏艺术家的作品,杨明是艺术家,他的作品有一种老老实实的古典气质。他能够把青铜或者花岗岩历史化的内在力量呈现出来,而又具有深刻的当代性。

但是,如果说杨明雕塑的意义来自历史,那还不够。

我以为他最深刻的地方在于,唤醒的物质的潜意识。他并非仅仅从物质的隐喻方面去处理它们,呈现某些经验中的象征性。

我们也可以把这些青铜或者大理石呈现的状态视为一家钢铁厂或者采石场的作业状态。溶解是青铜的内在可能性、内在状态。他更将青铜的气质错置于大理石上。将女性的气质错置于条凳之上,等等。他解构的不仅是花岗岩和青铜的象征,也解构了它们作为材料的特质。顽固、恒久在杨明这里,首先是材料本身的品质。

重要的是这一切都在溶解、软化、垮掉,而这也是青铜或者大理石这些质料本身潜在的可能性。我以前曾经提出“拒绝隐喻”,杨明作品的诗性力量恰恰正是拒绝了对象的世俗意义而只专注于材质本身的美感。这是一种更为深刻而强大的诗意。

这是我喜欢杨明作品的原因。

这些话我十五年前说不出来,但现在我幸奇迹般地再次面对这些杰作,再次被照亮,我可以说两句了。

 

                                            20111231星期四在昆明

 

 

四篇短评 - 于坚 - 于堅
                                                                  左为马云作品
 

拒绝观念  忠于感觉

 

               ——马云画展印象

  

 

    有一天马云打电话来,说是,鲁本斯有一次说,等他画完,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说的也是马云自己。与新潮比起来,马云的画很不时髦,他在普遍热衷标新立异、升级换代的时期追求古典精神。

另一天我看到介绍莫奈,说是他的一幅睡莲上面,画一万多块笔触。一万多块,那需要多么疯狂而持久的想象力。马云亦步亦趋,老调重弹。对于马云来说,伦勃兰、巴尔蒂斯、贾克梅蒂们永远不会过时,这是一种教养。马云心仪的是艺术的常识之路。在我们时代,常识就是真理。而自古,真理都是背时之路。

当代艺术之大趋势是观念先。西方绘画到19世纪,开始突破古典主义统治。革命得有个强大的攻击对象,只有历史能够为人类一次次非历史的返魅冲动提供激情和动力。现代艺术基于对艺术的新认识,但不仅仅是观念的标新立异,现代艺术更深刻的是画法、技艺、艺术语言的革命。而其最有价值者,总是历史的、在时间中的,而不仅仅是空间的入侵。在杰出的艺术家那里,在艺术与人类的关系上,革命性并不大,无论毕加索还是伦勃朗,都与普遍人性为善。无论如何变形,画要更好看,要能够进入家园而不仅仅是博物馆。

在中国,油画并非传统。二十世纪深受主义、观念先行的影响,艺术要么被视为意识形态的工具或者私人自我意识的工具。观念,无论主流的或者私人的,殊途同归,作品只是抵达观念的一具具梯子。如何画不重要,画什么非常重要,意义比语言更有市场。

当代艺术如果不解释就无法入门,作品被理解不是作品本身,而是依赖于入场处的说明书。他人就是地狱。 而这一切的后面那只看不见的手早已不是神灵,而是市场。艺术家考虑是否有市场已经超过了艺术本身,艺术是次要的。最近十年的艺术家先富起来运动,使当代艺术彻底完成了当代艺术的祛魅化。艺术不再是经验的和具有魅力的了,艺术越来越聪明 ,它的技巧之在于维持住现代主义的意义困惑,使艺术股票市场高深莫测、扑朔迷离,莫衷一是,以便急就的三流作品在货币之间浑水摸鱼。

马云慢慢地画,与时代潮流背道而驰,他迷信艺术的魅力。这是老调重弹,这个老调没有人弹了,他就成了另类。马云的作品在今天的画廊中,与周边对比,就像惊世骇俗的先锋派。当一个时代普遍维新是从,老调重谈者就是前卫。

马云的作品鹤立鸡群,令人刮目相看。仿佛在一排排卷帘门和塑料桶之间忽然闪现故乡夏日幽暗的花园。他保持了失落已久的记忆,他赞美那些古老的色彩和另我们感动的事物。哦,绘画曾经是与我们那么亲近的世界。

马云的画不需要解释,看就是了。很好看,耐看。它们植根于人类的基本经验而不是奇思异想。马云热爱生活,因此令他感觉好的东西总是来自日常世界,这使马云的作品有一种普遍性,说得通俗些就是喜闻乐见。

马云依然迷信感觉,拒绝观念。他琢磨的是如何画。

如果琢磨了三十年以上,那么我们可以来谈谈他的画了。

他的作品的主题是色彩和边界。色彩就像一个魅力无穷的妇人,对马云来说总是风情万种。画什么只是对感觉的祭祀,并不在乎那有什么意义。

他试图打破事物的经验之边,在诗意的感受中重新摆布世界的边界。这种摆布不是摧毁而是道法自然。

马云的内在感受是中国式的,感受性的、模糊、缺乏逻辑、诗意的。他不批判现实,他唱的是日常生活世界的赞美诗。

在色彩和造形中舞蹈,超越形色的意义、观念、价值、秩序、习性,凭感觉自由组合,创造出超越现实的梦幻感,又不脱离普遍之象。

好看,大约是马云对作品的唯一要求。这种好看,是时间性的,历史化的。在马云的作品中你可以看到时间线索,比如早年对怀斯诗意的迷恋,巴尔蒂斯的影响以及佛教艺术、国画的滋润等等。马云并不忌讳时间,他不想在空间上横空出世,艺术是一部历史,而不是宇宙飞船。三年前有一个辉煌时期。《梅花、黑鸟、女人》那个系列,肉感而飘逸,马云善于将极端的感受置于同一画面中,不在乎形与形之间的自然关系,在事物之间创造新的关系,新的边界,但因为这种边界起源于至善的愿望,因此不突兀、不抢眼,不哗众取宠,仿佛世界本来如此。日日新,所谓新只新在再次抵达古老的美。这批画大部分已经散落民间,人们私下收藏马云的画,他们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些画不时髦,在观念上很陈旧,不必解释,花鸟虫鱼、美女假山,但感觉很强烈。收藏马云需要不俗的鉴赏力。马云跟着感觉走,因此很难在风格上定位,用一个符号来定位马云是困难的,他表达多种感受,他是一位诗人。

最近的杰作是《卧在灰火石上的狗》。那只狗好像正在从现实中出来,即将抵达它的形而上。一只狗在超越自身的途中。马云一直在现实与非理性的边界上犹豫,他不确定。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马云在这个时代很难出名,他的野心比这个时代更大,他在等待着那些摇旗呐喊的云过去。

                                      

                                         20111017星期一

                                                     在法兰克福

 

  评论这张
 
阅读(696)| 评论(4)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