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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堅

 
 
 

日志

 
 

诗篇一束  

2011-03-29 09:0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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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

 

挖掘完毕的工地

建筑材料还未运来

只剩下那台黄色的推土机

锈迹斑斑  在苍天下

就像耶和华遗失千年的肋骨

2010年

 

故乡

 

从未离开  我已不认识故乡

穿过这新生之城  就像流亡者归来

就像幽灵回到祠堂  我依旧知道 

何处是李家水井  何处是张家花园 

何处是外祖母的藤椅  何处是她的碧玉耳环

何处是低垂在黑暗里的窗帘  我依旧知道

何处是母亲的菜市场  何处是城隍庙的飞檐 

我依旧听见风铃在响  依旧看见蝙蝠穿着灰衣衫 

落日在老桉树的湖上晃动着金鱼群  我依旧记得那条 

月光大匠铺设的回家路  哦  它最辉煌的日子是八月十五

就像后天的盲者  我总是不由自主在虚无中

摸索故乡的骨节  像是在扮演从前那些美丽的死者 

 

 

2009年8月28日星期五

 

 

地震志

 

5月12日  下午

两点二十八分  午睡

醒来  在书房里写信  关于

一次旅行  靠椅微微飘了一下

像是中风初袭家具  灯也在晃

纳闷着是谁在把我送回

摇篮   母亲不在 

猫的灰身子在花布帘子下

露出半截  我估计它的另一半

已经抓住了一直在找的什么

 

2008年10月

 

伊拉克

 

当西风吹过美索不达米亚破旧的平原

黑夜在星空下剃着死者的头发

有些村庄无人入梦  虚掩门扉

长老在等着  女人和孩子在等着

如果士兵们归来  他们会把发光的步枪搁在河滩

撸起袖子  捧起月光就喝  以为那就是家乡之水

他们忘记了幼发拉底河的支流总是捉摸不定

有时会忽然失踪  就像盲歌手荷马  只剩下眼眶 

依据晚间新闻和中国古诗我虚构了这一幕

应该与现实差得不会太远

 

2010-5-4

 

车过福田区

 

雨天  车过深圳

又见福田区路牌 

冷冷地站在老地方

二十年前  丁当坐在旁边 

指着挡风玻璃说  我家住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  有玻璃窗  发廊 

超级市场  台球室和美容店 

停车场很大  那时候他刚刚搬出长安 

永别秋风渭水 风华正茂  目光迷茫 

那群水泥物正在淋雨

刮水板在玻璃舞台上

跟着一个黑色指挥家

摆来摆去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二日星期日

 

抚仙湖

 

原始的美  不需上帝说

凭天生的直觉即能感悟 

此刻的伊甸园  就在对面天空下

秋湖一湾正深 邑人命名抚仙

舞蹈一天之后  花朵伏在沙湾下休息

夏娃和亚当躺在水中  素面朝天

晚霞落在他们身上  过去的壁橱中 

鱼群霓裳羽衣  有时天堂会露出一角

当我们在世  当我们转过来  面对古老的黄昏 

那时候他们坐在沙发中饮酒  空调开着 

宾馆的落地窗朝着风景  独立暮色我飘飘欲仙 

但要离群索居  先得穿过玻璃 

 

二〇一〇年十月在抚仙湖

 

 

旅行袋

 

穿过弗蒙特州的绿色山冈

同车的英语诗人  忽然间手舞足蹈 

翻衣袋抖背包   对着我叽里咕噜 

听不懂  但明白他的意思 

哦  想要葡萄酒和笔

我虽异乡人  这个嘛  可以提供 

就在我的旅行袋里

 

2010年8月16日在新英格兰

 

 

行军床

 

他俯身  伸开手掌压那张草绿色行军床

不是军人用的  家具公司从战争得到灵感 

简易  方便折叠   和平时期  也许看护病人会用到

也许有不速之客   敲响冬天的窗棂  带来故乡消息 

靠着门说起阿娇  说起从前的红泥小火炉  你得给他

一张床  他弯身看商标的姿势很旧  不会引人注目 

像诺曼底海滩的士兵  逃过了那一劫  正在为死去的战友

挑选抬尸体的担架  他使劲压绑在上面的新帆布  想象一头熊

睡上去是不是也很安稳  想着自己会不会睡在上面   不会 

只是在超市逛得有些走投无路  也许可以就势躺上去歇歇

体验一下那种被灾难呵护的感觉  四根斜叉着的细脚管有点诡异 

像是藏在帆板底下的妖怪腿  随时要恶作剧地缩回去 

算了  货架上还有什么得找 

 

2010年5月3日星期一

 

口袋书

 

1、

 

睁一只眼  闭着另一只

夹一块长面包  拄着手杖

盲人博尔赫斯  穿过布伊诺斯艾利斯的白天

摸索出大理石的这一面  朝黑暗微笑

顺着它的内侧 一条街数他走得最慢 

有时会碰到排水管  下雨他很敏感 

忘了图书馆和教堂方位  晚年

只记得苍天在上

 

2

明镜低悬  洗漱台边  杂物垒成小江山 

牙膏皮瘪了  指甲钳没关  木梳青丝纠缠

过期杂志只见广告页  纸美人  “鬓云欲度

香腮雪”  棉球  电池  眼镜盒  剃须刀

暴食烟灰而殁  停尸已多年  “荪壁兮紫坛”

小灰重重叠    哪些留着  哪些扔掉  总是

优柔寡断  慵懒  广场再次爆发革命 

百货店又遭抢  依然  下不了手  香水瓶空

有时滚向马桶边  俯身捧起  闻闻  有朵玫瑰

还没开透  掷回去  等着他们查处吧  秃牙签 

继续旋转  一本口袋书  博尔赫斯著 陷下去

又翻出来  废墟间的一柱香  还有一段  还有

一段   总也燃不完  停水那天冷水管漏  忽然

听见他在念过时的  第四段  传来一身拉丁腔的

咳嗽  在我黑暗的喉室中

 

3

黄昏将至 夕光跟着它的盲大师

走向黑暗的归途 借这光线 

我读《小径交叉的花园》

也许能在看不见之前

读完最后一章  嗯  

窗外正是春天  没有小径

有一只灰鹊  站在幽暗的树叶间

 

2010年4月2日星期五

 

弗罗斯特的真理

 

一如弗罗斯特所见

林中露出了两条路

一条覆满落叶

另一条也被落叶盖着

依然如他所说  总得放弃一条

选择这条  暗地里就永远牵挂着

那条  所有的诗都为她写 

唉  先知  您说出了一个真理 

却忘记告诉我们  之后 

您走的是哪一条小路  都有路牌的 

这条去往约翰逊镇

那条  去往曼斯菲尔德山

 

2010年8月在新英格兰

 

 

阳台上的女巫

 

披一袭孕妇袍迈进来  不速之客

刚刚翻越星空  扒在宇宙的大梁边上 

低头嗅嗅阳台  似乎在怀疑我赖以为生的坚牢 

后面站着摩天大楼  就像某位丧失了生育力的明星 

只是在维持着一个凝固的高度  它生机勃勃  实力雄厚

肚子在下垂  那儿挂着个灰条纹摇篮  又在为谁

代孕  未来的女巫们  先要走出黑暗的矿山

成为一种 只有两颗绿宝石的猫  笑眯眯 

抬起前爪  学着一尊有眼无珠的面具洗脸 

整理胡须 修眉  吐出红舌头  一二三 

石头 剪刀  布  就要拉开虚无之幕  我这边

秘密天线正在接收一部  德国题材的电影 

电视机深处  女狱头  穿着皮夹克和胶皮水靴 

1944年整个夏天  她的工作都是给毒气室挑选

囚犯 为新来者腾空铺位  就像那些爱美的

锅炉工  总是先用掉易燃的煤块  其余

再慢慢地烧  哦  镜头里面 

她一拍大腿学着鸽子朗读  甩开金发

斜眯左眼  打量一闪族男子的胯部 

也许会轮到他  定额是每次挑选6名

这地方比原来小  只有17英寸 

安全地放在我的卧榻之旁  导演周到

为死囚们配了安魂曲  它不进来 

尾巴一晃穿过花盆跃向别家

 

 2010年3月22日星期一

 

 

有信仰者

 

朋友聚会 高谈阔论人生与诗

中途  一盘花生从主人家厨房端来

在连珠妙语中悄悄传递

每个人都尝了几粒

主妇的温馨  爱慕  敬意 

到他  被拒绝了  这就是

信仰  在细节处

不因待遇而麻痹

他是穆斯林

我们也不怕麻烦

晚餐时陪着他去找清真馆

华灯初上

 

2009年5月

 

这黑暗是绝对的实体……

 

这黑暗是绝对的

实体 不是箱子里的箱子

不是锁上加锁  不是铁链子

不是即将倒塌的煤窟

不是隐喻  不是面具后面

死尸体的脸  搬掉即可

上帝没创造移动它的那种力量

许多聪明人终于觉悟 投明弃暗

道不行 乘桴而亡

有些伟大的萤火虫对它心存侥幸

举着星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虚空中扑腾

使实物看起来没有那么死硬

那么不可救药  那么令人绝望

 

2008年

 

诗篇一束 - 于坚 - 于堅
冰岛的马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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