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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堅

 
 
 

日志

 
 

《众神之河——从澜沧到湄公》:在吴哥窟  

2010-07-06 06:4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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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神之河——从澜沧到湄公》:在吴哥窟 - 于坚 - 于堅

  《众神之河——从澜沧到湄公》:在吴哥窟  

 

 

    猛然,我看见了那光辉之城,屹立在古代的宝石蓝天空下,那么和谐、自然,灰黄色的群山,在广阔的平原上拔地而起。下面是世界旅游者的潮水,以最虔诚深厚的膜拜之心拍打着它。

     在进入过无数的寺院后,吴哥确实是众神之都。无论想象力、材料、建筑技术都是最纯粹的,没有丝毫的折扣。高棉人建筑吴哥用的是最难的材料,世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可以用来建造奉献给诸神的天堂,木料、植物、动物、矿石……在澜沧江上游,我甚至见到人们用水。但最难的是石头,最永久的也是石头。吴哥全部是石头所造。我在那个热得发昏的中午猛然看见丛林的帷幕拉开,充满光芒的天空下垒着一堆莲花般安静的灰色岩石,身上忽然不热了。我有一种恐惧感,仿佛面临审判,我的过去是一座地狱,走向吴哥窟的时候我腿脚发软。我一直知道这世界存在着一个秘密,它藏在我们称为宗教的那个领域里。在澜沧江-湄公河流域,我曾经进入过无数的寺院、教堂,但没有一个像吴哥窟这样,具有巨大的磁力,恐怖而令人兴奋,如果过去我所进入的无数庙宇、教堂就像一个连续的迷宫的话,那么吴哥是那个最深的宫。而现在我向最后的谜底走去,那是死亡还是永生?死亡将要具象于我的眼前,永生也将具象于我的眼前,过去它们只是虚无,仅存在于想象猜测之中,现在它们呈现为一堆灰暗的充满神秘洞穴的岩石。这不是自然的岩石也不是自然的洞穴,这是已经遥远的人们创造的,它诞生于古代信徒、工匠的狂热中,又被自然重新做过,经过时间的打磨,它们看起来已经不是人为的了,就像是原在的,造物主创造的,从大地上自然地生长出来的。其实在吴哥时代,神庙也是彩色的,像今天的寺院一样,俗气,为黄金、铜和各种色彩所装修过,闪着刺眼的光。现在铅华退去,只留下最基本的东西,岩石。却令本质上的力量、质量、神秘感更为突出。曾经金碧辉煌,现在金碧辉煌已经成为内在的重量,金碧辉煌不再是外在的镀金之壳,而是石头建筑本身的品质,金碧辉煌的重,金碧辉煌的品质令吴哥呈现为伟大的灰色,朴素沉重得令每个人都在它面前都感觉自己在轻掉,微不足道了。任何外来的光一碰到它,就会获得它们自身。我永远记得在那个黄昏,落日之光在沉下地平线之前碰到吴哥窟,这建筑立即光芒四射,成为纯金的。只是短暂的一刻,旋即灰掉。那时候我站在吴哥的石壁前,我相信那一瞬我被光刻进入了石头,成为那伟大壁画上的一员,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化身。

   我内心恐惧。我不知道这种恐惧是如何产生,我一直被灌输唯物主义,“彻底的唯物主义是无所畏惧的”,但我无法不畏惧,那些被学校灌输的无神论教条灰飞烟灭。我并不信仰佛教或者其它的宗教,但我其实一直暗暗地在乎着诸神,暗暗小心着做事不要得罪它们,我外祖母从童年就告诉我,得罪了天神要被五雷轰顶的。

   我在走向一个巨大灵魂的入口,灵魂这个虚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具体过,吴哥窟是一个入口。

   我跟着朝圣的人群走过通向吴哥窟的用石板铺起的古代大道,两边是水池,里面开着莲花。大道两边还有石头狮子,有点中国汉代的风格,翘着质地饱满的女性的臀。岩石刻成的毒蛇一动不动,但我感觉它们随时会转过头来。空气中飘着巴黎香水的气味,这是个发汗的地区,人人大汗淋漓,何况各国游客还用衣服捂着自己,他们的文明习惯使他们无法像许多柬埔寨人那样直接裸露身体。相当辛苦,狐臭必须用数倍的香水才可以掩盖。一老妪在人群中蹀躞,我发现她没有足掌,只是用两只踝支撑着,在柬埔寨,许多人被地雷炸成残废,他们并非士兵。我来到吴哥窟的入口,这就是传说中的伟大之门,吴哥之门,法老之门,故宫之门。这类门并非只是为了实用的进出关闭,而是显示着入口最古老的含义,这是一个界线。从此门进去,你就进入了时间的另一面,时间从来没有消逝过,它就停留在这个门的后面。幽暗深邃,犹如岩洞,仿佛是漆黑一团,跨过那巨石打造成的门坎的时候,我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掌在我的背上推了一下。

   经过几百年的酷热的天气、暴风雨和闪电的打击、丛林的吞噬……吴哥已经铅华退去,重返自然,仿佛是自在之物,诸神、仙女、大象在黑夜里自己走进岩石,就像走进了自己的镜子。

   旁边到处是双目圆睁的游客,他们大多数通过照相机的小取景框去看吴哥。照相机就像一个巨大的粉碎机,把吴哥分裂为无数碎片。世界一旦被作为对象来观察,它就不再混沌了,它成为被各式各样的自我解释着的碎片,莫衷一是。吴哥只有在世界的内部才可以建造,并感受。旅游者的照相机与把吴哥大卸八块盗走的家伙们其实是一致的。唯物主义者对吴哥的门无动于衷,它只意味着门票,一日游是二十美圆,二日游是四十美圆,三日游是30美圆。吴哥窟在过去1000年里都没有收过门票,当然也没有人前来参观,旅游是全球化时代的时髦。旅游其实是另一种门,将世界分类切割成无数的收费处的门。过去吴哥是神殿,人们诚惶诚恐,现在它是关于诸神历史的博物馆。小贩在兜售各种各样的说明书,人们根据它的指示进入并理解吴哥,缴械投降,放弃了从自己内心的道路进入吴哥,人们是来参观而不是来祈祷的。无边无际的游客,旅游团的黄色小旗像救生圈一样飘在人群头上,熙熙攘攘、吵吵嚷嚷、寻寻觅觅、走走停停,咋咋乎乎、探头探脑、花花绿绿的潮水,将神秘的气氛洗劫得干干净净。公园安排了一些僧侣,穿着黄色的袈裟,飘然于古殿之间,很不自然地为游人摆出各种飘飘欲仙的姿势。占着人多,占着有那么保护文物的守卫人员,我不害怕了,但只要某处人去楼空,古老的神秘感就重新油然。虽然人多,但经常突然集体消失,因为有太多的入口和出口,突然就寂静下来,只剩下你一个人被抛弃了,后面站着谁,不敢回头。那是谁?在吴哥,你总是感觉到它,但你无法指出,无法说出他,只是害怕。那么多的游客,那么喧闹,我还是害怕。

   那石窟中储藏着一瓶

   公元705年的黑暗

   再没有打开过

   亮于彼的乃我之心

   没有储藏的处所

   仓皇而过

 

    那些灰暗的石头,被雕刻出复杂夸张的人形、兽形,以及各式各样的几何线条,超现实的场景。但不像二十世纪的超现实艺术那样轻飘飘的,有达利的感觉,但达利在吴哥面前只是小丑,鬼魅魍魉而已。吴哥太重了,那是精神积累起来的重量,彻底的形而上超越了现实,又创造出现实,这个现实如此具体,伸手可触。

 

   手伸向神迹  却被石头挡回

   在我们终结的地点女神亮齿微笑

   灰色的岩石内舞蹈团婉转启幕

   玉臂升起如烟  莲花盛开

 

 

    黑森森的门洞和窗户,谜一般地沉默着,世界的奥义就在那些庙宇、柱廊、石像、壁画窗子、裂缝之间。有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置身在某个黑暗的门洞里,听着人类的回声渐渐遥远,冰凉印在我的背上,我的恐惧不是关于死亡,而是来自宇宙,就像一个人升入了黑夜的天空,在孤独、浩瀚中的恐惧。忽然,某个窗子外面,神的巨脸正在狰狞的蓝天中望着我,微笑着,那微笑似乎已经洞悉死亡和永生的秘密,已经说出来,但只到岩石的表面为止。那石头群似乎不是安放在大地之上,而是来自天空。吴哥歌颂赞美的是死亡,死亡就是永生。死亡被吴哥刻画成天堂世界。看哪,诸神安详地凝视这世间,女神在柱廊间曼舞,一切都被莲花托着,没有声音,但总是听见天国的歌曲。在吴哥,我总是觉得那些岩石在歌唱,放射出美妙的旋律。没有比活着,走在一个赞美着死亡的石头建筑中更可怕的了。我看见死亡如此美丽而辉煌,但我脚踏实地的凡胎无法投奔,我体验到死亡的轻盈美妙,生命的沉重与承担。

    …………

    远远看上去,巴戎寺布满苔藓,就像一座由无数巨大头颅堆积起来的花朵,或者一群自然涌现的山峦。这是另一座狂热的佛教时代想象出来的须弥山,地基为边长80米的正方形,中央的主塔距地面约43米,由54座次第高低不等的巨塔组成,每座塔的顶上都有四个巨大的石像,朝向四个方向,总共216个。这些巨大的石头像刻画的是观世音,而观世音的样子被想象为是国王阇耶跋摩七世的相貌,他被作为神来崇拜。在澜沧江-湄公河流域,神的形象不像基督教那样只有唯一一个,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条河流都可以是神的化身。在澜沧江中上游地区的大理,白族人崇拜的地方神“本主”,可以是在战争中立下功绩的将军,也可以是为人民做了善事的妇女。阇耶跋摩七世其实是个地方神,虽然他受佛教影响,有世界神的背景,但在真腊人看来,抽象的世界神无法想象,他们可以想象的神灵是他们伟大的国王。如果真有个大神的话,那必定是他们的国王。东南亚国家在古代曾经有过西方所谓的印度化时期,印度化也许就是通过宗教进行的古代水平的“现代化”,发达的宗教意味着高质量的生活,但东南亚从来没有全盘接受印度化,东南亚敬畏自然的传统总是令它们从本土大地的立场去吸收外来文明。所以,我们虽然经常看到印度化时代的影响,但他们总是表面的、局部的。荷兰历史学家雅各布·科尼利斯·范·勒尔指出“印度文化或许并未胜过或取代当地民众的崇奉或信仰,或许刚好相反,在这个地区已经确立了地位的统治者和祭司,接受了印度的语言,宗教仪式和政治组织中吸引它们的方面,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那么像吴哥窟这样的伟大成就,则应当视印度为某种附加的东西,……一层薄而又薄的釉彩”。其实在我看来,这种对待印度化的立场,同样被用来对待18世纪进入的西方文化。我越深入澜沧江-湄公河,也越来越感觉到这一点。说到底,文明首先是大地、身体决定的,有些民族迷信人类设计的观念、主义和所谓真理,而在澜沧江-湄公河,身体与大地的关系,感受是最基本的,从此在场出发,他们去衡量各种意识形态和社会乌托邦设计,接纳或抛弃它们。记得有一次我在老挝的公路边的村庄内急,借用一家的厕所,那家完全是茅草和竹子盖的,泥巴地,简陋但凉爽。没有空调、电视机等等现代物品,但洗手间却非常干净,砌了一个陶瓷的法国式的蹲式便器。从16世纪起,西方传教士就来到吴哥,苦口婆心地说教。有个故事说,对于传教士们的劝戒,当地人回答说,您所说的很好,但我们的比你们更好,这话令传教士们永远刻骨铭心。

    216个彼此挨在一起的巨大头颅犹如一个无数巨镜组成的迷宫,对着镜子顾影自怜的就是那些岩石头颅,它们彼此微笑凝视,就像镜子中真我和非我在对视。它们彼此凝视像镜子中彼此观看那样,完全一模一样,但与人对着镜子不同,它们都是真的,镜子外面是真正的岩石,镜子里面也是真正的岩石。这些体积夸张表情神秘莫测的巨大头颅吓坏了许多人,那些巨大的头颅堆积在一起,雨季在这些神秘的脸孔上种植了青苔,在旱季那些青苔在猛烈的阳光下消失,成为白色的痕迹。苔痕班驳,古老而又年轻,石质已经风化,笑容却仿佛刚刚泛起,好像在抿嘴微笑,又像是切齿狞笑。而巨大岩石刻出的面具下面是阴森的洞穴。法国作家保罗·克劳岱尔曾经被这里的景象猛烈打击,“这是我所知道的最邪恶、最不吉祥的地方,离开那儿我立即生病”。保罗·克劳岱尔还说,一位叫做Tudesg的记者离开吴哥后在西贡死去,他死前交代,他以及另外三个人,不顾吴哥某个神庙的守卫者的劝告,闯了进去,守卫预言,他们将在四年内死去,已经一一应验了。

   须弥山是印度教徒想象出来的宇宙秩序的象征,后来又传给佛教。几千年来,僧侣们建造了无数的须弥山,但无人提及过须弥山的标准图纸,并不存在一个设计出来的标准图纸,须弥山在每个建造者的心中,每个人呈现它都是想象力的结果,但这种想象力并非无法无天,怎么都行,而是尊重历史和经验。因此须弥山的风格也是各有特色的。就是在吴哥,吴哥窟须弥山与巴戎寺须弥山都不一样,吴哥窟是前期吴哥的产物,受到印度教的影响,具有古典气质的严谨,精致、对称、庄重。而巴戎寺信奉的是大乘佛教的观世音,具有强烈的地方风格,佛像已经本土化了,巨大的观世音头颅看起来就像本地人。与吴哥窟比较,巴戎寺更具有原始的力量和气氛,与吴哥窟的循规蹈矩很不相同。犹如激情的火焰,夸张怪诞,超现实、创造力得到了自由释放,细节也许相当精确,整体却是混沌一片。

    巴戎寺简直是个几何、数学与变形记混杂在一起的题目集群,一个立体的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呢?旅游手册和专家们关于吴哥解释弄得我就像一个可怜的中学生,什么都神秘莫测,什么都想要答案,什么都想水落石出。有个地方,三个巨大的头颅排成一线,它们分属不同的塔。为什么是三呢?百思不解,满怀狐疑。而为什么每个塔都是四个头一组而不是五个或六个呢,我像个白痴般地在里面思绪万千,这个为什么才出来,那个为什么已经忘记了,最后我失去了思想力,只是微笑着傻看,直到我再也看不出任何一尊佛像,只看见石头。

    这么多巨大的头颅挨在一起,如果在想同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应该已经被想通了,或者他们想通了千千万万个困惑,而那些困惑的连接点只是一个,通。巨佛像下面塔身有彼此贯通的门,人在其中行走,仿佛就是走在巨颅们的思想中,就自动成为他们思想着的内容。而谁又不是被我们彼此思想着的内容呢?但巴戎寺你可以走进去,被它思想着,却无法思想它,它的头太大了。无法成为你的思考对象,你甚至可以思考风景,太阳、大海、沙漠、宇宙,你可以到在它们的外面思考它们,但无法在巴戎寺的外面思考它。它没有外面,那些巨颅就是宇宙,你无法思考巴戎寺,你的一个头永远无法容纳那么多的巨头。巴戎寺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建筑行为,这个建筑的意义可以在对建筑本身的体验中觉悟到。它是一本呼吸着的可以走进去的《奥义书》,它只是把我们带向一条迷思的道路,它不是命令或说服我们去思想,而是通过无数的正在思想的“实相”来暗示指引我们,摧毁我们的思想。一位研究者认为,巴戎寺是“吴哥石头群宇宙的中心点”,另一位研究者解释说,“巴戎寺具有曼佗罗的形式,它是辅佐人们冥思的工具。”冥思是什么,就是思的死亡。也许这些石头的思维容器根本就没有“容”着什么,它们所思想的正是我们这些游客在其中游弋着的那些“空”。巴戎寺通过巨大可怕的“有”将我们带往虚无。站在那些石头窗子前,你正在看眼前的一张巨脸,忽然瞥见旁边另一张巨脸正在旁边凝视着你,转身,后面也是一张巨脸凝视着你,这些脸太大了,大如俯视大地的天空,大到虚无,但它们存在着,如此之近,伸手可及。摸上去是粗糙的岩石,离开看是有生命的脸。那种微笑是人笑不出来的,是石头的结构中没有的,但它们在笑,而且被所有的笑容都更持久,我们的笑容消失了,它们继续在永恒的宇宙间微笑着。我在恐怖中思索着,思索,但没有意义。我们永远走不出它们的视野,无论你做什么,哪怕你就像照片上波尔布特士兵那样朝它举起枪,哪怕时间的苔藓已经深入它的脸部,绿色的毒素就要将它分裂,面目全非,它们依然只是喜悦、凝视一切。对美丽、丑陋、智慧、愚蠢、高贵、卑贱、谄媚、傲慢、垂死、生机勃勃……对一切,无动于衷。那样地看着,而我们是被看见的对象,一个舞台,一场戏剧。那伟大的观众只是微笑着,永不表态,那是微笑吗?我们以为是微笑,我们害怕那表情,所以我们理解它为微笑,我们害怕那没有意义的笑容,因为我们中间谁也笑不出来。岩石就是分裂成碎块,也依然带有那笑容的一部分,那些石头已经不能不笑了。巴戎寺令我想到中国的天地无德的思想,中国的道来自对自然的感悟,吴哥的道来自宗教。但无论中国的道或者吴哥的宗教,都回到自然的“无德”,回到虚无。狂热精神的终端是无,从无到“德”的建立到意义的缺席。巴戎寺创造了一个最鲜明地表达着精神的场,而这个场的呈现却是无的到来,意义被场消解了。我见过世界太多的表情,含义复杂的假笑、撒娇、忧郁、惊讶、愤怒、狂妄……,看着这些不变的、单纯、明确、意义缺席的脸,我内心感到害怕,我担心我的脸就会掉下来,它只是挂在我的肉体上的假面具。

    神秘已经成为一个具体实在的事物,而不是抽象的观念,只可以想象猜测,进入巴戎寺,就是在神秘中行走,神秘可以体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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