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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堅

 
 
 

日志

 
 

“道法自然”的危机——“生态致敬作家奖”获奖感…  

2008-04-15 07:2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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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法自然”的危机




    
         获《南方都市报》华语文学传媒盛典“生态致敬作家奖”感言

       

           

   首先,感谢各位把首届“生态致敬作家奖”颁发给我。
   我感到光荣并惶恐,这与其说是一个奖励不如说是使命和期待。
   在我看来,在当代中国,生态并不仅仅是所谓的环境保护,也不是西方所谓绿党领导的白领阶层的高尚运动。西方文明所理解的“生态”,有着科学、技术的传统,那只是一个科学技术在世界进步中的含量、分布以及更谨慎地调整的问题。
   生,就是我们必须顺应承担的那种与生俱来者。态,就是生得以存在的场。对于生态,中国文化一直是采取顺天承命,天人合一的立场。
  世界各文明起源不同。摩西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不仅仅显示了上帝的神力,也暗示着基督教文明与生态的关系。如果西方文化在终极价值上更关心上帝彼岸的话。那么中国文化的终极价值则与与生俱来的生态、此在息息相关。《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中国文明从一开始就道法自然,追求天人合一。在中国文明中,自然不是人的征服开发对象,而是道之所系。中国过去的文明,无不是道法自然的结果。老子、庄子的思想一直是中国文化的核心,尤其对于人生。如果儒家思想更偏重于影响中国的政治传统与道德谱系的话,老子、庄子的思想则支持了中国的哲学、文学、艺术以及更广阔的人生世界,回忆一下汉语诗歌的历史,其核心就是道法自然。伟大的汉语诗人无不是自然诗人。李白说:大块假我以文章。没有大地,何来文章?何来中国文明?道法自然是中国世界几千年来所坚持的将诗与居天人合一化的生活之流。
   1840年以来西方文化对中国的影响可谓广泛。西方文明说到底具有强烈的反自然的倾向。反自然,(我申明这不是贬义词。)就是人为地依据少数摩西式的精英人物的理性和知识所设计的世界未来“尺规”征服自然、改造世界。这已经成为文艺复兴以来俞演俞烈的世界运动,今天它的新名字是全球化。
   全球化是一份从西方开始的世界图纸。中国今日的生态危机其实是道发自然的古老文明与全面反自然地重新设计改造世界之间的矛盾所致。道发自然的中国是追求忘机的,而这是一个充满机心的时代。生态今天已经被理解为仅仅是“机”的问题。我承认许多生态危机只能通过科学以及对机的控制来解决,我们不能忽视技术的力量。我所担忧的是,如果一切都在“机”的范围内解决,道法自然的中国思想将寿终正寝。这种思想生态的世界性失衡将是灾难性的。在世界思想史中,我还没有见到如此旗帜鲜明地可以与反自然的世界潮流相抗衡的思想体系。受诗人荷尔德林和某些东方思想的启发,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在二十世纪引领了西方思想潮流,他的思想核心之一是“大地之上绝无尺规”,恰与“道法自然”异曲同工。当代西方生态危机的缓和,与海德格尔们的思想被普遍接受有很大关系。
   当年中国的维新者希望的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我担心的是,用到最后,结果是完全的解体。生态的解体,其实将令道法自然失去其载体,永远丧失其思想基础,最终,由此发展出来的文明将失去依据。举个简单的例子,今天的学生还有几个知道什么是“浅草池处处蛙”“不尽长江滚滚来”?并非我危言耸听,今日的生态危机不仅仅是大地的危机,汉语的阅读经验和象征系统也面临着严重挑战。
   说到底,今日中国的生态危机,其实是“道发自然”这一中国独创思想的深刻危机,是已经持续了几千年的已经“天人合一”化的生活世界和文明的危机。
  今天,五千年来最严重的生态危机,已经令我中华民族忧心忡忡。我所宽慰的是,这种忧患正在蔓延,人们正在行动。生态的恢复首先取决于精神世界的生态,在当代中国的精神文化领域,生态的恢复越来越健康,这也许是我今天可以站在这里说这番话的原因。
   谢谢各位!


    

首届“生态作家致敬奖”获奖答记者问

           
1、这恐怕是第一个将生态和文学联系起来的奖项。你是怎样理解生态,以及今天人类所面对的生态问题的?




  

  生态问题不仅仅是所谓环境保护问题,也不是所谓西方绿党关心的问题,而是人类存在的根本问题。存在与虚无的问题。
  生态就是大地母亲的状态,如果大地母亲死了,我们的文明就完全没有意义了。社会主义有什么意义呢?民主政治有什么意义呢?奥运会有什么意义呢?纳粹主义有什么意义呢?左派、右派、自由派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类也许已经聪明到可以创造出完全建立在科学技术上的“大地”,克隆虚拟出全新的人类。但过去时代的文明、真理、意识形态、语言——其赖以存在的经验(生活经验、审美经验、感受方式等等)也将失效。我对在全新的生态系统下用新世界的语言写作毫无信心,我的写作信心建立在对过去数千年世界文明经验的信任上,在这一点上,我是顽固的守旧者。对未来世界的生态前景,我是悲观的,我因此明白何谓虚无主义。
  我看到生态今天已经逐步得到社会的重视,但人们对生态的理解也令我担忧。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这个一也可以理解为第一生态,原生态;二,可以理解为人类创造的文明、经验世界。只有这两个生态的和,负阴而抱阳,才是正常的社会。但今天,生态只是在“一”(资源的层面)上被重视起来,功利性的、技术科学式的重视。而第二生态,就是历史、传统、经验则继续被漠视。人们一方面在恢复原生态,而在第二生态上继续破旧立新。“负阴而抱阳”,原生态是阳,第二生态是阴,有无相生,知白守黑,今天的价值观只重视有、重视阳、重视白,而对世界无这一面,阴这一面、黑这一面,非经济层面的传统、经验世界完全漠视。更可怕的是,对“有”“无”的衡量标准都是货币。这样的生态观,只会导致对生态的更严重的摧毁。比如云南丽江,近几年的发展就是只重视经济利益,很多原生态保护后面的动机都是货币。最后,第二生态已经几乎灭绝,丽江大研镇今天还有多少纳西文化的影子?只是一个几间被保护着的旧房子支撑的旅游超市而已。再比如新潮美术,完全以货币的占有量取代作品的艺术性,因为当代油画的货币化,美术学院的学生挤破教室,这也是生态灾难啊。
   
2、你怎么理解生态和文学的关系?或者说生态和一个诗人、一个作家之间的关系?




  

 

  这个问题在过去时代的写作中,是一个从来不会出现的问题。写作,就是道发自然的语言创造。过去五千年中国的文学无不是所谓“生态”文学。自然没有在哪一个民族的文学曾经占有如此广泛、深刻的位置。中国人的思想、文化无论哪一方面都是道法自然的结果。李白总结得很好:大块假我以文章。
道发自然不仅仅是题材。而是汉语文人的根本写作立场。中国经典的诗人作家,无不是自然的。天籁,是汉语写作的最高境界。
  苏哥拉底们的“爱智”与庄子们的“忘机”是文明的两条道路。
  这是“爱智”的时代。技术、科学、机心、图式、聪明人全面胜利的时代。我不否认这些力量带来了广泛的世界进步。但世界文明和自然的生态也史无前例地处于危机中。
   我们时代的写作不再是自然的了,做作的、机心的写作、反自然的写作充斥着当代汉语。并且为知识分子们津津乐道。
   今天,道发自然是一种孤独、背时、保守的写作立场。它的悖论是,它是一种后退的,没有前途的、反先锋派、非主流的写作。

 3、你对自然的关注超过许多作家。能否讲一讲生态问题最初引起你心灵震动的一件事?

  

  1985年我在滇池最后一次游泳。下水后,我突然发现它正在发臭。我七八岁就下滇池游泳,“渴了,就喝滇池的水”。我一直以为大地是地久天长的,“人生代代无穷己,江月年年只相似”。
   这是对我的存在感的一个巨大打击。我深受诗经、屈原,陶潜、王维、李白、杜甫、苏轼山水诗歌的熏陶,我从来没有想到前赤壁赋所歌咏的世界会消失,滇池是我神游体验这些伟大诗篇的在场。我青年时期经常在“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骛齐飞”的黄昏泛舟滇池,体验苏轼诗歌中的境界。我觉悟到这不仅仅是环境问题,而是过去数千年来的诗歌所歌咏的世界及其审美经验行将消亡的问题,我忽然对自己的写作发生了动摇,我意识到,大地的死亡,令我的写作自动成为过时的总是在速朽着。我们都是屈原意义上的诗人,“去终古之所居”,屈原悲剧的象征核心是在这里。

   

  4、十多年前你就写过《滇池将先于我们死去》,后来又写了长诗《哀滇池》。在最近出版的散文集《相遇了几分钟》里,也充满了对城市化进程中乡土中国陨落和自然环境破坏的哀悼。为什么对自然环境如此关注,这是否跟你生长的土地有关?




  

   这与我生长在哪里无关,因为几千年“道发自然”的传统已经成为每个中国人日常生活的基本经验,我也许比较敏感吧。1979年夏天我第一次出滇,循着古代中国文人前往中原的路线,顺江东下。在夔门感受了“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伟大境界。20年后,我再次顺江东下,由于水位升高,已经进入文明经验的千古境界消失了。我也许是中国少数痛心此伟大境界失去的诗人之一。2001年,我写了长篇散文〈癸未三峡记〉,表达了我内心深切的悲哀。我基本没有看到当代诗歌对此有什么反应,人们也许已经习惯于无休止的改天换地运动了吧。当然,云南世界是中国最后的与自然密切联系的地区,我的敏感来自云南土地的淳朴,我如此的杞人忧天,也许是我见的世面太少。

 

5、你曾经说过"大地乃是诗人的教堂",你的诗歌、散文与自然的关系是怎样的?




  

   那就是“道发自然”。我从自然领悟到人类心灵和经验世界的普遍性、普世价值。道发自然,使我能够在世界中写作。而不是当代流行的“生活在别处”,为了接轨的写作。而另一方面,道发自然的写作使我没有写作上的许多现代分类、束缚,怎么写最自然怎么写。苏东坡说“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他,虽吾亦不能知也。”“随物赋形”。这个形也可说就是诗、散文之形。随物吧,道发自然。那是分行的自然就是分行的,那是不分行的自然就是不分行的。这个物,不是今天唯物的物,而是大地、自然。
  老子的“道法自然”,过去是中国文明各种灵感的源泉,生活的常识。而今天,这个伟大的思想已经成为黑暗中的圣经了。我作为汉语诗人最大的悖论是,我在中国被视为先锋派诗人,而这种所谓的先锋,与西方先锋派惊世骇俗的标新立异不同的是,我的先锋性只来自于对常识的保守,来自“道法自然”。

  

  7、作为一个诗人,或者说作家,在生态这个问题上能做点什么?




   

   道法自然地写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二〇〇八年四月八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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